走向崇高的纯美叙述

——品读王宗仁散文《十八岁的墓碑》

来源:解放军报作者:王贤根责任编辑:林子涵
2017-11-13 10:16

军旅作家王宗仁在散文集《藏地兵书》荣获鲁迅文学奖后,依然笔耕不辍,勤奋创作,刊发于《解放军文艺》的2万余字的大散文《十八岁的墓碑》,新近获“三毛散文奖”单篇一等奖的殊荣,值得称道。

作品讲述的是一个追求幸福、走向婚姻的爱情故事。年仅十八岁的妙龄少女竹子,沿着冀中平原的乡间小路,千里迢迢朝着青藏高原而行。她按心上人——格尔木兵站汽车连副连长刘刚的吩咐,脱去花衣衫,换上素装,如此在荒野的高原路上最安全。漫长而幸福的路程,而幸福缩短漫长。竹子在漫长的路上幸福地期待着。刘刚的期待也是甜蜜的,他的心早已飞到竹子身旁,她过河,他先上桥;她乘车,他扶椅;她歇脚,他端上水。躺在青藏高原的小床上,刘刚遥望蓝天明月,心儿酥酥的,从头到脚好似竹笋拱出地面的感觉,痒痒的美妙。

在50年前那个交通不便的岁月,竹子初上高原经受的苦楚与艰难,人们可以想象。当她仅剩一天路程就可抵达格尔木,走进纯朴的高原军人为他们筹备的简陋又充满温馨的“洞房”时,却因高原缺氧倒在路上。“水流走了,不再回头;鸡叫了,天却没亮。”身躯与灵魂都兴奋地走向成熟的刘刚一下子跌入了万丈深渊。竹子的生命永远凝固在青春期,凝固在就要到达的昆仑山下,“永远地闭上了那双长睫毛掩映着的美丽眼睛”。采取复调式的吟唱来叙述这个故事,是王宗仁散文创作的一种创新。这样的叙述倍添作品的厚度,而这幕良缘吉庆的喜剧又因突发的变故,以悲剧的色彩无情地撕碎给读者,更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作家非常重视现场与心灵的细腻描写,正是这种细腻的描写,鲜活地突显了走向昆仑、走向崇高的艺术形象。竹子肯定知晓刘刚给她讲述高原缺氧的情景,然而高尚、纯洁的爱情似一根红线,紧紧地拽着少女的芳心,她毅然决然地走向昆仑。作家对竹子走向昆仑途中缺氧的极端煎熬的详尽描述让读者如身临其境。竹子的疼痛,开始是一阵阵的,有间隙。“她多么想把这个间隙放大,让它成为刘刚暖暖的怀抱”。想到刘刚,她就坚持。她觉得她的身体已成为刘刚身体的一部分,拥抱着热烈的爱,不信疼痛不退。

然而,作家笔锋一转,事实却是,头疼不但没因她的温情缓解,反而加剧,后来感觉像榔头或别的钝器敲打她的双鬓、脑门,撕肝裂肺的疼。当她呕吐不止时,仍毅然地说:“我没事,咱们赶路吧,早一点到格尔木比什么都好!”恶劣的环境依然袭击着竹子,她倒在了刘刚曾经给她讲述过的八位女通信兵牺牲的地方。弥留之际,她拉着司机的手,吐字不清地连说一个字“嫂,嫂……”司机叫声“嫂子好”,她浮出浅浅的笑。她已成为刘刚的人,成为战士们的嫂子了!她在司机的叫声中安详地离去。文字的描述非常纯美,正是这种纯美显其崇高。这等细腻的描写与刘刚选择格尔木烈士陵园旁的阳坡为竹子筑墓立碑的心理描写,勾画出两个鲜活的、纯美得令人感佩的艺术形象,让读者过目难忘。

语言是文学的家园。作家王宗仁特别注重语言氛围的营造,尤其是他赋有诗意的话语,深化主题,拓展了作品的内涵与文学孕育的深意。有高原反应,还得热爱高原,这叫苦爱。作家对酷爱与苦爱,以哲思的眼光予以解读与剖析,让我们对高原军人的人生观、价值观有了全新的理解。对于竹子,一位还没成为军嫂的乡间女子,即将走向位于昆仑山下军营里那间简朴的婚房和心上人完婚,这时的一切都是无比美好的,“那条小河流淌着她思念远方的悄悄话,院中的枣树上挂着她心中的小太阳。”“大地上没有一滴水或一棵草是多余的,它不是给你带来喜欢就是让你忧伤!”在幸福的期待中,作家的诗意语言,真切、深刻地传达了恋人的甜蜜与苦涩。“因为他心中有盏灯,那人带着光芒朝他走来。”在刘刚的心目中,同样是“好梦最好不要醒”。

环境残酷,心灵永远是盏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暖意与未来的美妙交织在一起,幸福的憧憬始终是远方不逾的鲜红标记。在往昔八位年轻女兵躺下的地方,竹子躺下了,她身上穿盖着两件军大衣,“那是她新生的两只翅膀,可以飞到任何一个她要去的地方。”作家的诗意想象拓展了作品的无限空间,丰富了作品的内涵。最后,刘刚饱含深情地提笔写下了墓碑:“十八岁的竹子,永远的家!”如诗如歌。这如刘刚摘下的那枝祭奠的红柳,定会“落地生根”一样,两者异曲同工,深沉且有神韵,有着极强的隽永悠长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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